岩画考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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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密岩画---宁夏岩画发现与考察亲历记连载   

李祥石     

 
摘自《银川晚报》2001年2月5日 副刊

  缘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。做梦也不会想到我竟与岩画有了不解之缘。1968年“文革”中,我因“5·30”大字报株连受不白之冤,被发配到贺兰县潘昶公社关渠4队参加“两教”(即社会主义教育和集体主义教育)试点。这里离黄河很近,是一个很穷又偏僻的小村庄。到了1969年春天,“两教”结束时,在写总结报告中,我针对过去整农村干部的那套“冷、闷、斗、踢”方法,提出了说服教育的方法。没料到县委很重视,不仅把我的报告印发“三干会”,而且让我同潘昶公社副社长王生兰到立岗、四十里店、洪广、常信、金山几个公社去检查“两教”进行情况。 

  当我们来到金山公社后,公社干部说贺兰口生产队“两教”搞得好,并建议我们到那儿去看看。于是我同王生兰社长骑着自行车直奔贺兰山。这一带地形王社长很熟,他说他小时候在这一带放过羊。 

  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上了山。骑自行车上山真费劲,走走停停,直喘大气,干脆把外衣脱了迎着山风蹬。骑到半山腰有一个羊圈,放羊的都出去了,王社长说:“不骑了,把车子撂到这儿吧,下山时再来骑。”我感到诧异,不打声招呼就把车子放下如果丢了怎么办?那时一辆自行车顶半个家当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他看出了我的心思,满有把握地说:“放心吧,丢不了。”我只好不情愿地锁好自行车跟着他走向贺兰口。 

  当晚我们住在小学校里,点着小油灯,生产队长、贫协主席、会计向我们汇报了“两教”和春耕情况,留给我的印象山上闭塞,民风淳厚,是一方世外桃源。 

  第二天上午生产队干部过来又聊了聊,我整理了一下笔记也就无事可做了,难得清闲。王社长有许多亲戚要拜访,由他去了。我那时二十多岁,正是精力充沛风华正茂的年华,生性好动,来到这山清水秀之地巴不得快些去游览一番。吃过午饭,我向树多的山口走去。大山的诱惑力吸引着我来到了贺兰山口。山口两侧高山对峙,峰峦苍翠,山泉淙淙,一排柳树婀娜多姿,景色如画,秀色可餐,是一个神奇的地方。 

  当我来到南侧一块突出的巨石前时,突然发现上面刻画了许多动物,除了牛、马、羊、鹿、驼、虎之外,还有一些长颈粗尾叫不上名字的怪兽,有的奔跑,有的站立,动静不一,姿势各异。我站在大石旁仔细地看着形形色色的动物画。
(之一) 

摘自《银川晚报》 2001年2月6日 副刊

  这块巨石当地人叫龙口,下边浪花飞溅,上边各种动物密集,这幅美妙而又激动人心的画面永远永远铭刻在我的脑海里。这时,我把自己记忆里的各种动物形象搜罗出来进行对比、分析,我甚至把过去看过的《化石》刊物上的恐龙形象也取来和岩石上的怪兽进行对比。我深感这些石头上的画太奇妙了,过去学过的知识远远不够用了。 

  山石上刻的画有的清楚,有的模糊,有的甚至漫漶一片,有的刻槽深,有的石皮也剥落了,我站在旁边可以轻轻地摸,比划着看,上上下下看了个够,然后又向前走,边走边看,可以说山崖上、大石头上都有画,简直走进了石刻艺术的画廊。除了动物岩画外,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人面像,变化多端奇形怪状,充满了神秘感,此外还带有一点恐怖感,山风呼呼叫,泉水哗哗流,使人仿佛进入了另外一种天地,一个个古怪的大脑袋似乎瞪着眼睛瞧着你,有的又没有眼睛,好像张着血盆大口要喊出什么,真是不可思议,这里人面像不仅面部变化多样,而且发饰也很特殊,有的打着髻,有的光着头,还有的似插着羽毛和牛羊角,总之比看戏时的那些脸谱有意思得多。沿着南侧山沟看到S形山弯顶头,没有岩画了,我又从北侧沿着山石寻找岩画,北侧比南侧岩画多得多,绝大部分仍然是人面像或面具,成片成片的人面像高悬于山崖上十分壮观。而且看到了人的实心手掌,左右手都有,我把手贴在上面比了比,同我的手一样大,令我惊喜不已。不知不觉太阳西落临近黄昏了。虽然走马观花粗粗地看了一遍,但让我留连忘返,回味无穷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岩画,而那时我还不知道眼前形象各异、生动多姿的符号就是人类最早的选型艺术岩画。(之二)

摘自《银川晚报》 2001年2月7日 副刊

  晚饭时,我问村干部下午看到的那些石头画是谁搞的?是什么时候的?他们一个也说不清,只是含糊地说可能是过去人搞的吧,再就无法解释了。为了搞清这些石头画的来历,我请小队会计领我到山角旁一位姓伏的老人家,老人家是山里最年长者。
伏老八十,浓眉大眼,虽然头发雪白,但脸色红润,身体硬朗,说话底气足。老人家儿孙都单另过,老两口有3间房,外间是大2间,有一盘大炕,铺毡堆被,炕对面是一排盛粮食和衣物有大木柜,里间屋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,老人家是位猎人,地上堆了有一米多高的青羊皮,足有几十张。老伴夸他是神枪手,打青羊一枪一个,不放空枪,脾气倔着呢,打不上青羊十天八天不回家。
坐在大炕上我们无拘无束地攀谈起来。
  “沟里石崖上那些画您老记得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的?”我问他老人家。
  “山墙(指山崖)上那些画早就有了,我小的时候就有了,我也问过我爷爷,他说他小的时候就有。”
  “那时间一定很久了。”我说。
  “我估摸有些年头了,我们都是路过看一眼,到底有多少年我就说不上了。”
  “有没有什么传说?”我启发他。
  “传说是有的,听老人讲,山墙上的那些人头,过去杀一个人就刻一个人头,杀的人真不少呀。”老人惋惜地说。
  “还有什么传说没有?”我又问。
  “别的传说没有了,听老人说南山墙下有一幅画是画李昊王的,画得可真了,还有大旗呢。”老人笑着说。
  “我怎么没见到?”我说。
  “就在南山墙根,一个大石头旁。”
  “是哪个大石头?”
  “从龙口向西50步,那个有很多人头的山墙西下角水渠边上。”
  “明天我一定找找看。”我很有信心。
  “就这些了,还有吗?”
  “没有了。”老人脸上流露出歉意。
  “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老祖先是当地人,还是从哪里来的?”我只得刨根问底了。
  “传说是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迁来的。”老人说。
  “这么说你们不是原住户了,这里有没有原来的老住户。”
  “没有。”老人肯定地说。
  我终于明白了,由于历史的变迁和战乱,原有的住户早已不知去向,后来迁移来的当然说不清原委,从此断了音信、传说,也断了文化的延续。人们一辈辈流传下来的只能是只言片语。
( 之 三 )
待续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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